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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2022年02月11日07:56

和许多北方男子一样,他的感情载体从来就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块大排,一个鸡腿,一个荷包蛋,深沉而温暖的爱,最多的是从餐桌上体会来的。

同桌/林采宜

提到同桌,人们总是想起同窗共读的伙伴,自从老狼同桌的你风靡一时,同桌又有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暧昧情怀,让人想起情窦初开的校园时光。

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会遇到许多同桌,小时候跟你坐在同一张小椅子上学习写字、背课文的同桌,第一次走上工作岗位,坐在你对面或旁边和你共享同一个办公空间的同桌,还有坐在你对面,经常往你的碗里夹菜,天天和你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同桌

至今还能够想得起来的儿时同桌,是一个胖乎乎、憨厚朴实的小男孩,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蛋和脖子,厚厚的嘴唇,姓什么我忘了,名字却记得很清楚,叫家福,因为他的名字和人一样,像一张刚从热锅里起出来的面饼,松软本分。不扎眼却有让人一眼望到底的踏实和厚道。他人憨手却很巧,铅笔盒里那一排的铅笔都是他削的,笔尖纤细、匀整,比卷笔刀卷出来的还好使,照他自己的话说,就是:我啥事都会做,就是不会念书。上课老趴在桌上,流着口水睡觉,一到期中考,期末考,就得我这位邻桌出手相援,否则成绩单发到家长手里的第二天, 总是一瘸一瘸地来上学——屁股肿了。

成长在斗私批修年代的我们常有学工”“学农的必修课。有一次学校组织我们去郊区生产队摘空心菜籽,劳动结束的时候,同学们拎着摘下来的菜子排队让老师验收,看着其他同学满满当当的篮子,我这个四体不勤的资产阶级小姐恨不得钻地缝里去——我摘的菜籽仅够盖住篮底,在排队的时候,家福站在我旁边,从自己冒尖的篮子里匀了将近一半到我的篮子里,把我的业绩大大提升了一把。就像每次考试,我总把卷子挪过去一点,帮助他把成绩提升一把一样。按如今的德行准则,上纲上线地讲,都是作弊,但我们一点都没有罪恶感。两个孩子,用最简单的作弊来帮助对方躲过尴尬和责罚,老师发现了,最多不过是一两句无关痛痒的呵责。那是一个没有竞争概念的年代,分数排名都不重要,老师虽然不认为我们这种互帮互助的做法是正确的,但对我们的行为表现了最大限度的宽容。也许他认为在人性中,孩子温暖而不太自私的心地比锱铢必较的公平意识更重要。

小学五年级的期末语文考试,作文题目叫我的理想,家福只写了两行字:我最大的理想就是长大了挣钱给我妹妹买一盒雪花膏,香香的,就像采宜手上搽的那种,那样我天天都能闻到香味。结果可想而知,语文不及格,屁股又肿了。

第二位印象很深的同桌是我的第一个同事,一位眉清目秀的小伙子,也是我的师傅,比我年长两岁,其精明伶俐却令我望尘莫及。衬衫的领子天天都烫的非常齐整,讲话时不时地冒出两句英文。那时候国人还买不起一套一套的国际品牌,偶尔一两瓶法国香水,也是外事活动的时候外宾送的,平时不舍得用,有重要活动的日子稍微洒一点,满室生香。与其说是标榜生活品位,不如说是炫耀交际圈子和工作性质的优越性。穿不起进口服装就尽量用点进口语言,在我这未历世故的黄毛丫头眼里,样显得很洋气。他是一个典型的上海小伙子,工于算计却不失优雅,很得人缘的那种。二十年前的开放式办公,没有现在这样的隔断,是中国特色的彻底开放,整个办公室一览无余,四个办公桌拼在一起,共用一台电话,我们共享一个办公平面共享同事打电话时说的每一句话,共享同事家里或者邻里发生的趣事、、、 多少年过去了,同桌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习惯动作,甚至常有的神态都记忆犹新,和共事的同桌之间虽然没有小学同桌那样以作弊来互助的深厚友谊,但彼此还是很亲近,甚至跟家人一样,熟悉到很多细节。

再后来的同桌就是老狼歌中唱的那个,不过他没有看我写的日记,也没有把别人寄的情书扔到风中,只是盘起了我的长发,让多愁善感的我和他在一个餐桌上吃饭。这位同桌是山东人,嘴呐手巧,家里的事样样比我做得好,就是不爱说话,像堵沉默的墙,有点单调但很可靠。偶尔冒出两句,必是经典名言,精辟之处,恐《论语》也未必能及。当然,大多数都是为他自己的沉默寡言开脱的,如判断一个男人的感情,看他怎么做,而不要听他怎么说——该老兄只会做不会说。学会孤独是成熟的标志——他不爱说话我只好去学会孤独。我常以金口玉言调侃他,同桌嘿嘿一笑:琢磨了半辈子,给自己的缺点找个借口还能不经典

“同桌是泥巴里滚大的孩子,却酷爱历史,向往没落贵族书房里那股带点霉味的书香。所以娶了我,在他眼里,单薄的我就是从哪本泛黄的线装书里掉出来的一张纸片,满腹经纶,很有历史感。我从小就是个没有用的人,像只不起眼的花瓶,摆在哪里都只是个点缀,同桌却很是敝帚自珍:马王堆里出土的花瓶呐,有几百年的文化、几千年的历史,要起眼干什么!和许多北方男子一样,他的感情载体从来就不是甜言蜜语,而是一块大排,一个鸡腿,一个荷包蛋,深沉而温暖的爱,最多的是从餐桌上体会来的。我的这位同桌像厨房里那个热气腾腾的炒锅,不用任何语言就能让你品尝的所有滋味。

俗话说,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同桌的缘分要修几年,不敢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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