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家长与考生的分数获得感,增加的只有群体性焦虑,更多的刷题训练,更多无效的负担
陈志文(教育专家)
各地中考成绩公布,一片惊呼:太卷了!
北京为例。中考满分670(此前660),海淀区超过660分的人有71人,超过57%的考生在600分以上,其他几个城区大同小异。比如,西城600分以上也超过57%,朝阳600分以上超过56%,东城最低也超过了50%。
但不要着急,在我们惊呼分数太高、太卷的同时,我们也会发现另外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没有低分的同学。
根据主管部门公布的一分一段表,0-400分的同学少到几乎可以忽略。2024年,海淀考生总人数为19735人,满分670分的情况下,只有945人低于400分,占比4.7%。其他各城区也是半斤八两。朝阳是663人,占比5.6%,西城是784人,占比6.5%,东城是243人,占比3.2%。
高分遍地走的同时,低分成了稀缺物种!比如2022年,北京中考满分660分,651分就有413人,但是400-500分区间仅有407人,0-400分仅有655人。
考试院不公布400分以下的一分一段表,一个原因是人数太少,没有必要,另一个原因,大约就是太难看了,惨不忍睹。
是我们的教育质量节节攀升,孩子们优秀得一塌糊涂吗?显然不是。这是人为的结果,并非自然的发生。
2021年,在海淀考生16392人的情况下,400分以下是1618人,超过630分的人仅有1007人。但是到了2022年,就发生了巨变,考生18655人的情况下,400分以下仅有655人,但630以上的考生,大幅增加到8587人。此后虽然有回调,但仍然在高位,分别是4867人、5423人。
根本原因,是在这一年,采用“初中学业水平测试替代中考”。于是,恨不得人人都是“优秀”。
这种全面去区分度的中考,显然是放弃了人才选拔的目的。但不要忘记,无论如何讲,怎么替代,我们最后定位还是“中考”,什么意思?具有人才选拔的性质。比如校额到校不是绝对选拔,但最后我们还是依据中考分数,无非是在小范围比拼。
这种几乎没有区分度的中考,初衷是淡化分数竞争,岂不知最后结果却适得其反,把分分计较极致化,无限放大了以考试分数录取制度的弊端,同时让这种选拔失真,失效。
在这种分数极致化的制度下,导致体育分数也事实上产生了区分价值,在中考体育考试应试化的同时,也直接冲击了中考的公平公正。体育与人的天赋直接相关,让体育中考分数发挥区分价值,公平何在?!
有所谓专家辩解说,美国就是用学业水平考试。我想提醒,我们需要有一点常识,美国搞水平考试的前提是综合评价不唯分数录取。我们能否做到?在唯分数录取的情况下,搞水平考试,显然荒唐。
学西方,如盲人摸象,缺乏系统观念,这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放弃了选拔,如果能解决其他问题也可以。比如减负?这是很多专家给我解释这种中考制度设计的理由之一。
很遗憾,这种没有区分度的中考,更多的是增加普遍焦虑,增加负担,不是减负。
对于普通孩子与家长,造成了普遍的错觉,形成误导。普遍逼近满分的高分,让大量家长误以为自己孩子距离优秀只有一步之遥,于是拼命加码卷,加码上辅导班,刷题,“没准一不留神就上清华北大了”。
对于优秀的孩子,也造成了更恶劣的无效负担。要想上好中学,真的就差一分,于是优秀孩子也被迫加入刷题卷分数的大军,不得不分分计较,计较到极致,否则就考不上好中学。
满地的高分,也给所有考生与家长一个观感、示范:太卷了,要想上好中学,必须去刷题,去卷。
显然,这不是减负,是加负担。
总而言之,满地高分没有区分度的中考,除了家长与考生的分数获得感,增加的只有群体性焦虑,更多的刷题训练,更多无效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