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问AI时代教育：如何托举“成不了精英”的多数人？
无论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需要优先解决的是培养普通人“感知意义”的能力
“AI最大的变化可能是让社会的财富和价值变得更加集中，而社会结构可能很大程度上不会变——大部分人成不了精英的现实不会变。”4月18—19日举办的第八届教育公益双年会上，四川国际标榜职业学院院长刘一沛强调，在此背景下，教育的目标不应该是为了把更多人教成精英，而更应关注多数的普通人。
刘一沛表示，如果用全国非重点中学在校人数来衡量作为普通人的“非优势群体”，75%的人进不了重点中学，98%的人进不了“985”高校；农村地区的上述比例更大，无法进入重点中学的占比达到80—85%。而在AI时代，这样的“二八定律”可能会变得更加严重。
他直言，这些“非优势群体”的状况往往被总结为三个“不行”：一是学生“不行”，这是普通学校一线老师的最大感受。二是家长“不行”，绝大多数家长不具备托举自己孩子的能力，有的甚至还可能产生负面影响。三是老师“不行”，重点中学的老师习惯了和优秀的学生“教学相长”，但大部分普通学校的老师没有这个体验，很难有获得感。
“如果绝大多数人都‘不行’，社会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怎么让‘不行’的绝大多数人也处于一种‘行’的状态。”在刘一沛看来，在教育的层面，一旦脱离了精英的语境回到普通人，“无论家庭教育还是学校教育，需要优先解决的是‘多数人’感知意义的能力。”
“现在我们在课堂中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学生没有学习动力。”作为一名职业学校的老师，他深有感触：一个普通本科毕业生，工作第一年挣三四千，除去房租生活费几乎所剩无几。如果在家躺着，也就是加双筷子的事，幸福感还要更高。怎么让学生在这种情况下仍然找到读书和工作的意义？
刘一沛认为，建立“感知意义”能力的前提是通过教育让学生产生信任、信心、兴趣：首先让每一个学生在教室里能够与老师建立相互信任，自己再不断建立和强化信心，同时对生活和做的事情产生一点兴趣。这需要在教育的过程、师生的互动、学生的日常生活中都努力实现。
对于家长，刘一沛建议，相比“鸡娃”，不如先“鸡自己”，其次是维持良好的家庭关系，再是对孩子要更有生涯意识。他提出，可以更加注重在围产、学前到基础教育阶段对家长赋能的内容开发和政策倡导。
对于老师，刘一沛表示，多数老师也是普通人，需要被托举。与其空谈“以学生为中心”的概念，更要为老师提供可执行的具体方法、机制、工具、流程。
“教育公益的原则是赋能普通人、教好普通人。核心是让更多人感受到幸福感和意义感，而不一定非要创造很多精英和推动社会变革的人。”他说。
许多与会者对刘一沛的发言表示共鸣。《教育3.0》作者、群岛学习社区创办人顾远在闭幕式上总结，在将AI应用于教育时，要对盲目排斥和盲目追捧两种倾向都保持敏感。“我们必须问自己：它究竟是在助力好的教育的发生，还是在糖衣包裹技术加持之下强化了现有的应试教育？”
顾远提到，AI时代，教育愈发需要通过“具身性的体验”来感知和培养人的主体性。正因如此，好的教育未必一定要high-tech（高科技），但一定是high-touch（高人际交互）。
也有人提醒，“评价才是指挥棒”。上海春禾青少年发展中心正探索推进一项为期18年的县域教育评价改革试点，将教师成长、师生关系等纳入考核。总干事陆逊强调，在中国现行制度下，学校基本受区县教育局直接管辖，真正执牛耳的是后者对学校的评价。许多校长、老师并非不了解这些教育理念，但在“唯分数论”的绩效考核下，行动往往深受禁锢。“如果标准没有变，所有的改革、创新都只能停留在边缘。”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