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帮助“四无”青少年寻找意义？｜教育观察
调查追踪中国42万多中小学生发现，当代青少年出现了让人担心的“四无”现象，即学习无动力、对真实世界无兴趣、社交无能力和生命无意义感；生命教育希望引导青少年找到属于自己的 “为什么要活着”的独特答案
5月24日，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生命教育专业委员会成立大会暨生命教育研讨会，在中国人民大学举行。
近年来，在社会结构变化、学业竞争加剧等多重冲击下，青少年心理健康危机日益凸显：中国接近五分之一的儿童青少年患有精神障碍，休学、花式上学现象逐年增多，约一成青少年曾产生自杀念头。
与此同时，当AI以前所未有的深度嵌入生活，作为“数字原住民”一代的青少年，正面临真实社交与生命体验被稀释的困境。当“为何而学？为何而活？”的追问愈发迫切，生命教育正从教育理念的边缘地带走向社会关注的焦点。
在此背景下，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生命教育专业委员会5月24日在中国人民大学正式成立，同期召开生命教育研讨会。教育部基础教育司二级巡视员张权、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常务副会长兼秘书长柯春晖等出席会议。
在会上，教育部基础教育司二级巡视员张权指出，生命教育要坚持育人为本，深耕学校主阵地，构建“课程融入、教学变革、师资赋能、评价导向一体化的支撑体系”，同时要强化协同育人，形成“政府统筹、学校主导、家庭尽责、社会参与的工作格局”。
清华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系教授、中国积极心理学发起人彭凯平当选为生命教育专业委员会首届理事会理事长。他在发言中指出，生命教育专业委员会的成立具有时代的必然性，“当代青少年生长在物质丰裕但信息爆炸、变化剧烈的时代，常陷入迷茫、焦虑、脆弱和无助。如果教育不能让孩子懂得生命的价值、存在的价值及爱的能力，高分仅是建立在冰山上的高楼。”
由“育分”向“育人”转变
生命教育这一理念最早可以追溯到1968年，由美国学者华特士提出。他在其代表作《生命教育：与孩子一同迎向人生挑战》中提出，生命教育不只是训练学生谋得职业或追求知识，而是要引导人们充分感悟人生的意义。
近年来，彭凯平团队追踪调查中国42万多中小学生发现，当代青少年出现了让人担心的“四无”现象，即学习无动力、对真实世界无兴趣、社交无能力和生命无意义感。他在会上表示，生命教育不是教育改革的一个选项，而是教育之为教育的题中应有之义，其最终使命是帮助每一个独特的生命找到属于自己的“为什么要活着”的答案。
研讨会上，多位嘉宾的发言直击当代青年、青少年成长痛点。深圳市恒晖公益基金会创始人、新东方教育科技集团总顾问陈行甲分享了一个高校领导面临的棘手难题。他透露，该所高校非常重视生命教育，对该校本硕博20%、约1万名学生实现了台账管理，将学生的出生地、家庭经济情况、性格、成绩波动和社交情况等因素纳入关注系统，但今年上半年该校仍然发生了7起极端事件。这些悲剧背后，是学生精神深处“无家可归”“无人所爱”。
陈行甲指出，青少年出现心理危机的核心原因在于希望感的严重缺失，而这一问题的深层根源，是当下生命教育的普遍缺位与落地流于表面。重“育分”、轻“育人”的教育偏差，让不少青少年陷入精神空虚、情感荒芜的困境，难以建立稳定的自我价值认知、积极的生活信念和抵御挫折的心理力量。
对此，他呼吁广大教育者打破功利化教育桎梏，跳出数据化、形式化的管理思维，补齐生命教育短板。
云南昆明丑小鸭中学校长詹大年多年来总计接收了三千多名“问题学生”，他直言，绝大多数情绪问题和行为偏差背后，核心在于关系问题，若关系问题得到系统解决，其他问题往往能自我消化。
清华大学社会学系副教授严飞以流动儿童的生命教育为主题，他强调流动儿童在持续的迁移与变动中处于“悬浮”状态，面临归属感缺失、情感支持不足、自我价值感脆弱等问题。他表示，流动儿童的生命教育并非简单的知识传授或心理疏导，关键在于帮助他们在变动环境中建立“扎根”的能力，并在被看见、被倾听、被接纳中，获得面对未来的内在力量。
生命教育如何开展？
中国早在2010年已提出生命教育的政策倡导。《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2020年）》首次将生命教育明确列入中长期教育规划，提出了“学会生存生活”“重视生命教育”。民进中央副主席朱永新曾在2014年呼吁，迫切需要在中小学校加强生命教育，引导学生掌握生命的知识和生命保护的技能，正确认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
为破解学生身心健康突出问题，今年2月，教育部印发了《关于全面推进健康学校建设的指导意见》。教育部体育卫生与艺术教育司司长孙明春介绍，这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推动落实“健康第一”教育理念、指导全国健康学校建设的重要政策文件。
在研讨会上，来自全国多地的一线教育工作者分享了在教育教学中践行生命教育、健康第一理念的经验。
詹大年认为，生命教育应融入在学校的每一处细节当中，应致力于为学生提供安全感和温馨感，满足学生的心理需求。他介绍，区别于传统学校走廊仅作为通道，丑小鸭中学的走廊具备唱歌、弹琴、上网、看书、聊天甚至发呆的功能，赋予学生自由权。而校园内没有一面墙是“干净”的，也体现了学校对学生创意与创作自由的尊重。
珠海市金湾区四季学校消融了校园和田园的边界，把学校校园变成了三百亩的“幸福教育农场”，师生家长共同建造了四季动物园、果园、花园、菜园、药园、染园等场所，让孩子们在学校当中就能体验春种夏耘、秋收冬藏，体验劳动乐趣，探索生命真谛。该校校长张浩介绍，“学校以‘做传递幸福的自己’为校训，通过校家社协同育人模式，打破了城乡差异，让教育回归了生命本真。”
AI时代下，教育工作者如何带领青少年正确面对技术给生命意义带来的冲击？北京大学心理与认知科学学院研究员姜佟琳等人的研究发现，AI的发展引发了生存担忧，导致成就感贬值，使人们认为努力可能是徒劳的，从而冲击了“努力能带来价值”的信念，而不仅仅是失业恐惧。
姜佟琳指出，AI时代的生命教育，应引导学生正视技术带来的意义冲击，重建自我主体性与意义来源，将技术视为深化自我与世界关系的契机，引导学生回答“为何努力、与谁同行、如何连接、怎样成为自己”等命题。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是为适应教育事业发展与改革的需要，于2005年经教育部、民政部批准成立的全国性学术团体。学会宗旨是推动和组织教育发展战略性问题和决策性问题的研究与交流，为国家教育发展和重大教育决策服务，为地方、行业和学校教育发展服务。学会现设乡村振兴专业委员会、生命教育专业委员会共41个分支机构。